飞盘的江湖 年轻人世界

“嘿,这不就是我们小时候玩儿的飞盘吗?现在又兴起来了!”不少上了年纪的市民感叹道。

作为“新城市运动”的典型代表,飞盘火热的背后折射出了年轻人社交、休闲方式的变化,一些争议与矛盾也令人思考。

周末晚上6时,太阳宫休闲体育公园内一处5人制足球场上,一个飞盘“新手局”汇集了22个不同行业的年轻人。“大家每人100元,都是提前一周报名,即便是这样,在活动最火时还需要抢名额,抢不到就得等位”。说着,几位选手开始了热身、学习基本的传接技术。

一手握住盘,膝盖微屈,轴心脚站稳、另一条腿向左侧跨出一大步形成弓箭步,转体、同时手臂沿着身体弯曲,随后用手腕发力将盘甩出,接盘的一方跑动、跳跃,追随着在空中旋转的飞盘,双手一接,一次基本的传接盘就完成了。

“我们开始尝试‘极限飞盘’,它也叫‘飞盘争夺赛’,是一种融合了篮球、足球和橄榄球玩法的团体活动。上场的选手分为两队,一队5人或7人,分别在两端划定得分区防守,中间地带供大家传接盘,在对方得分区稳稳接到盘即可得分。”短暂的基础练习后,教练开始教大家更刺激的玩法。

只见,赛场上分好组的年轻选手不断地跑动、跳跃……这时,微微下起细雨,交织着选手满身的汗水……

“不太会玩,但感觉入门不难。在场上可以自由地奔跑,锻炼身体的同时,还认识了很多新朋友。”头一次体验飞盘,没有运动基础的丫丫感到快乐又解压。于是,她当场报名了下次活动。

“好盘,好盘!”这样的吆喝声,在今年夏天频繁地出现在专业的足球场上。飞盘火了,足球场地运营方的感受最为明显。“大概今年5月底,我们突然发现,足球场上越来越多的人开始玩飞盘了,为此来租场地的人也多了。”这样的变化,让北京快步云体育文化有限公司、CUDL极限飞盘联赛赛事负责人张檬也很吃惊。

“在飞盘火起来之前,整个球场的使用率大概只有70%,而且主要以长期包场的青训为主。如今,剩余的30%,已被飞盘活动的预订占满了。由此,我们的收益也从保本,甚至是赔钱,转向了赢利。”在北京拥有20个足球场地,几乎分布在北京东西南北的快步云的负责人张檬还表示,足球场从未出现过“供不应求”的情况。自从飞盘火了之后,像国贸附近的热门足球场,偶尔会出现“订不到场”的情况。

据不完全统计,目前北京大概有大大小小的飞盘俱乐部150个,飞盘俱乐部通常都会提前一周甚至更早订场,一些运营成熟、有稳定会员的俱乐部也与足球场形成了固定、长期的合作关系。

“易上手”、“轻装备”是最初接触飞盘的人对这项运动的印象,这也成了它吸引越来越多年轻人“进场”的原因。LAD飞盘俱乐部的主理人二瑞克曾经是一个极少运动的人,自从今年4月偶然与朋友玩过一次飞盘后,“立马‘上头’了!”二瑞克说,与足球、篮球等传统运动相比,飞盘入门门槛低,装备亲民,场地要求不高,规则也简单易学,且这项运动倡导“非冲撞性”,避免身体接触,男女生可以同场参与,游戏性、娱乐性也更强。

如今飞盘“翻红”的原因还在于,它已经不仅仅是一项运动,更成为年轻人之间的一种新社交方式。在《2022年轻人新潮运动报告》中,飞盘超越滑板、骑行等运动成为最受年轻人喜爱的新潮运动,有六成的年轻人渴望在飞盘场上社交。“室内憋久了要去户外走走”的山系生活受到追捧,在小红书上“飞盘”的相关内容发布量同比增长6倍,超过了露营和桨板。

在大多数飞盘俱乐部的活动中,都有“飞盘摄影师”的存在,摄影师会捕捉大家在场上跑动、跳跃、接传盘的瞬间,活动之后分享给大家。朋友圈、微博、小红书上,便有了越来越多关于飞盘的内容:一群穿着时尚的年轻人,在绿茵茵的足球场上挥洒汗水,玩一项很“潮”的运动。飞盘进入大众视野后,逐渐演化成年轻人的一种生活方式,社交平台也敏锐地捕捉到了这项潮流运动的流量,平台的种草逻辑也让更多人能更快找到接触飞盘的入口。“年轻人热衷新奇,也普遍都有分享欲,希望自己有一个与众不同的个性标签,飞盘非常适合拍照出片儿,这就能很好地满足大家的线上社交表达需求,通过飞盘内容的分享,大家也能够寻找到一些身份认同感。”张檬分析。

“不同于足球这种一般有自己熟人圈子的运动,飞盘的入门门槛低,陌生人也可以一起攒局,加上社交平台的助推,让它成为了很多年轻人‘逃离’网络,重新走入线下社交、结识新朋友的途径。”二瑞克表示,自他运营俱乐部开始,很多一起玩飞盘的陌生人之后都成为了很好的朋友。

最早的争议是“飞盘侵占足球场,让踢足球的人没地方踢球了”。一些足球爱好者为此在网上吵得不可开交。

“但从线下实际情况看,冲突远没有网上说的那么激烈。飞盘真正影响到的可能是一些平常并不经常踢球、临时想踢一场却订不到场地的人。”作为场地运营方,张檬对于这样的争议有不同的现实感受。他们自然会将场地优先租给能够长期订场的人,无论是飞盘还是足球,以此来减轻由于不确定性带来的运营压力。

现实情况是,足球订场的并没有那么多。飞盘俱乐部的出现,弥补了场地预订的空缺。

张檬所在公司作为足球场地的运营方,今年夏天在北京举办了一场高水平的极限飞盘联赛。他在朋友圈发消息后,他的足球客户对此也褒贬不一,“有意思的是,长期踢球的那部分人大多叫好,提反对意见的恰恰是并不常踢球的人。”张檬笑言。

张檬认为,其实足球与飞盘的场地争议背后并不是两项运动的矛盾,而是随着大家户外运动需求的增加,整体场地不足带来的矛盾。“当越来越多的户外运动火热之后,可能会倒逼有关部门考虑建设更多的户外场地,而我们作为场地运营方,也会考虑修专门的飞盘场地。”

争议之外,飞盘运动的发展也面临着一些问题。由于运营模式简单、易复制,需求又十分旺盛,所以飞盘俱乐部的数量飞快增加,由此也衍生出一些行业乱象。张檬表示,他见过一些所谓的俱乐部主理人只在专业俱乐部里学过一些皮毛,就在社交平台上开始“攒局”、经营社群、当教练,“目前对于教练是否专业也没有一个明确的标准,许多刚入场的新人,也难以辨别‘教练’的水准。”

此外,为了更多地赚钱,有的俱乐部一场可能开放三四十人甚至五六十人的名额,根本不能保证每人都能得到一对一的指导,让一些初学者感觉很差。“目前大部分人都是在兼职做飞盘俱乐部,不免有一部分人是想借这个风口赚一波快钱,只把飞盘当成了一门生意。”张檬表示。

不仅是飞盘,桨板、陆冲、腰旗橄榄球……这些一年前都还鲜为人知的小众运动今年夏天都突然“蹿红”了,成为了“新城市运动”的代表。

对此,中国社会科学院财经战略研究院研究员、教授魏翔分析,这类户外运动火热的背后,是当前的环境促使年轻人把旅游需求向本地休闲转化,也反映出了年轻人休闲方式的变化。“随着社会发展水平的整体提高,年轻人的休闲方式已经从纯体验型渐渐向专业型转化,原来的休闲方式可能更注重玩乐,现在已经更偏严肃了。”

魏翔进一步解释:“严肃型休闲通俗讲就是现在年轻人热衷的休闲活动有一定的专业性,类似于一种非正式的学习,同时也不失娱乐性。像飞盘这类休闲活动易于进入,针对不同的人也容易学习和掌握。除了觉得好玩以外,不少人也是想学习一项技能,这既满足了年轻人想要把生活、学习和休闲结合起来的需求,也是未来经济形势发展对于新型人力资本提升的要求。同时,这些新需求的出现,也会推动我们公共空间的开发和治理向更加细致的方向转变。”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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